“民工潮”的起与落：外出打工曾需关系-劳务派遣机构

“民工潮”的起与落：外出打工曾需关系

2011-09-06

10:46

来源：?

南方都市报?

作者：

何永华?

核心提示： “民工潮”的起与落(1989-2008)1987年6月7日，端午节后第二天，粽子的香味还没有散去，广丰县五都镇东兴林场的农民余敏建就冒雨离开了家门。

的妻子在他的背包中塞了几个粽子，还是滚烫的。

建要去上海，按照介绍他去的人的说法，是去修“飞机跑道”。

到快建成通车时，他才知道自己参与修建的是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。

在这年，广丰人喊出“广丰要想富，十万劳力要出去”的口号，自此拉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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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工潮”的起与落

(1989-2008)

1987年6月7日，端午节后第二天，粽子的香味还没有散去，广丰县五都镇东兴林场的农民余敏建就冒雨离开了家门。

的妻子在他的背包中塞了几个粽子，还是滚烫的。?

余敏建要去上海，按照介绍他去的人的说法，是去修“飞机跑道”。

到快建成通车时，他才知道自己参与修建的是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。?

就是在这年，广丰人喊出“广丰要想富，十万劳力要出去”的口号，自此拉开广丰人出省打工的序幕。?

靠关系才能进“民工团”

余敏建家有6个兄弟姐妹，他排行老二。

是个姐姐。

四岁时，余敏建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。

读小学的他，经常扛着锄头，跟在父亲身后下农田。?

那时，东兴林场有100多户人家，人均耕地不到5分田。

人辛苦劳作耕种两造水稻，只够吃上3个月，其他9个月的粮食只能想办法凑。?

没钱交学费、买课本，余敏建上完四年级就辍学了。

时，余敏建还陆续做过卖冰棍、贩菜、贩猪的生意。

也只够填饱一家人的肚子。

没钱建房子，到1986年结婚时，余敏建还要睡到别人家的床上去。?

余敏建家就是当时广丰人的缩影。

丰县志》载，当时全县80万人，人均耕地0.37亩，是江西有名的“人多田少”县。

衣度寒冬，吃粮靠回供，出行路不通，花钱全靠打零工”的民谣，就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广丰经济生活的真实写照。?

早在1956年，广丰就开始进行劳务输出，先后参加了鹰厦铁路、宁赣铁路、6567工地和大型矿山建设，但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。

78年，余敏建买自行车卖冰棍的那年，县里组织了首批外出打工的“民工团”。

工团”的工作主要是到工地上用板车运土：装上满车土，拉到3公里外卸下，每天七八趟。?

这是广丰县首次公开组织的劳务输出。

始，想进“民工团”必须要有一定的关系和背景。

十名“团员”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如县粮食局局长的儿子、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等。

毕业的刘云富，则依靠父亲是江西省劳模的关系，顺利“入团”。?

“民工团”持续了若干年，慢慢地不再需要走关系，普通农民也加入其中，比如五都镇花棚村的村民项达昌和项达森。

纪80年代，“民工团”几乎转战了江西省内所有大型工程的工地。

土可运的时候，“民工团”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。?

没有关系进不了“民工团”，余敏建只得自寻出路。

87年年初，他用多年贩卖生猪赚的8000多块钱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，开始帮人拉煤拉货，一天能赚个30来块钱。?

好景不长。

少见的手扶拖拉机，短短半年内，仅在广丰县横山镇一个村里就多出了二三十台。

生意越来越难做，余敏建也犯了难。?

到上海去修“飞机跑道”

这时，一位在外地做工程的好友给余敏建带来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：上海那边正在修建一条“飞机跑道”!———从未见过宽敞的沥青路面，余敏建曾一直以为那就是“飞机跑道”。?

1987年6月7日，端午节刚过，一辆货车载着拖拉机，余敏建跟着就往上海去了。

，通往上海的路都是泥巴路，遇上瓢泼的大雨，更是泥泞不堪。

夜里，走在浙江境内时，货车滑进路边小水渠，拖拉机也翻倒下来。?

前不着村，后不着店，余敏建和司机就在倾斜的货车里过了两夜，后来才从附近村庄找了二三十个村民将货车抬出来。

身带的几百块钱给了村民，6月10日，余敏建几乎是身无分文地来到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的工地上。?

好不容易带过去的手扶拖拉机却没能派上用场。

的土质跟江西的不一样，“又松又软，就像是牛大便，放在拖拉机里很容易溢出来”。

建只好重拾板车，每车3块2毛钱，一天可拉到15车，可得48块钱。?

赚的钱比在老家多，但吃和住就差得远。

建记得，那时他们住在上海本地人弃用的猪圈里，一到夏天臭味迎面扑来。

则是从市场里捡来的黄叶蔬菜。?

不独余敏建，“民工团”的团员项达昌也接到了“上海在修建飞机跑道”的消息。

工团”在江西的工程早已结束，项达昌背起行囊就离开了“民工团”。?

项达昌是坐火车去的上海，此前他甚至不知道上海在什么方向。

友介绍下，项达昌在余敏建所在的工地谋到一份活计：老本行，运土。?

1989年，靠着出外打工赚下的6万来块钱，项达昌成了广丰县第一个购买私家小轿车的人。

一辆进口吉普车。

昌的成功在广丰县引起轰动，被县政府作为打工致富典型在全县进行宣传。?

这年，还是国定贫困县的广丰县财政收入不到3000万元，人均年收入仅200多元。

人从项达昌身上看到了脱贫的希望。

89年，县政府文件中首次提出“广丰要想富，十万劳力要出去”的口号。

县大规模跨省外出打工的序幕就此拉开。?

仅1990年一年间，广丰县的劳务输出人数达到近7万。

镇涌现出父子同行、夫妻携手、兄弟姐妹结伴外出打工的浪潮。

花血本也要买挖掘机

1988年，刘云富也离开“民工团”，到南京钢铁厂用手扶拖拉机运煤渣。

，钢铁厂污水流经的河道两岸挤满了人。

人的目光投向河道中央。

，一只“怪物”在水中来回行走，挥舞一只“铁臂”在河底搅动，一大堆淤泥随之破水而出。?

刘云富看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他第一次见到挖掘机。

一台挖掘机一天工价2000元，刘云富更是瞪大了眼睛，这足足是他一个月的工钱。?

这时，已在上海打拼多年的项达昌也看到了挖掘机的潜在市场。?

1990年4月18日，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在上海宣布：“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同意上海市加快浦东地区的开发，在浦东实行经济技术开发区和某些经济特区的政策。

开发，就要有建设;有建设，必然有工地;有工地，必然需要挖掘机。

92年，抱着这个简单的想法，项达昌花28万元与人合资买了一台二手挖掘机。?

项达昌说，那时上海到处在搞建设，预订挖掘机的工地接连不断，档期经常排到一个月后。

掘机师傅是工地上待遇最高的人，一天工价2000元，还要给师傅两三百元不等的红包，吃饭也是好菜好酒招待。?

1993年春节过后，刘云富听说福建厦门同安有二手挖掘机卖，连忙带着挖掘机师傅赶过去，可在同安找了一个星期却一无所获。

备打道回府时，一辆载着挖掘机的货车从他身边驶过，刘云富立即追了上去。

两三公里外，刘云富才在一条河边赶上正在清洗挖掘机的车主，随即以26.6万元买下来，几天后就运到江苏。

掘机的钱多半是刘云富以生产队的名义贷的。?

1994年，余敏建也从深圳购买了一台二手挖掘机，当年就靠它赚了近10万元。

多挖掘机少，预订的人接二连三，让余敏建应接不暇。

97年，余敏建又购得两台挖掘机，过了两年，又买了三台。?

带着挖掘机转战全国

在项达昌等人示范下，外出打工买挖掘机在花棚村一时间蔚然成风。?

1995年前后，整个花棚村已有近百台挖掘机，之后每年都以几十台的速度增长。

4600多口人，过半劳动力都在长三角打工，且绝大多数从事与挖掘机有关的工作。?

花棚村有个有意思的现象：只需看下这家的房子和车子，就知道拥有几台挖掘机。

任项达森说：“房子建得漂亮，说明这家只有一台挖掘机。

建得漂亮，又有小车，说明这家人拥有两台挖掘机。

车子是奥迪、奔驰之类的话，这家人至少有5台挖掘机。

不仅仅是花棚村，整个广丰县买挖掘机的人也逐年成倍地增长。

昌说，最高峰期整个上海有一半挖掘机来自广丰。?

一条在当地非常流行的段子说，在江苏一个工地的竞标大会上，工程方提出的唯一要求是：谁能在第二天聚集300台挖掘机，工程就由谁来负责。

天，广丰人的300台挖掘机齐刷刷摆在工地上，顺利地拿下工程。?

另一条段子说的是，有个小偷在安徽将一台广丰人的挖掘机偷走，好不容易运到上海卖了，结果买主又恰好是广丰人。

就这样人赃并获，束手就擒。?

但上海只是广丰挖掘机的第一站。

01年，国家实施“西部大开发”战略的第二年，刘云富带着挖掘机来到重庆，承包了一段3公里高速公路的土石方工程。

，他的另外两台挖掘机又分别开往广西贵港和湖南娄底。

森说，仅花棚村的1000多台挖掘机就遍布大陆各省，尤其以西部地区居多。?

广丰挖掘机协会秘书长吴贞柏说，截至目前，整个广丰有6万多台挖掘机，占到全国挖掘机数量的1/10.2007年，广丰挖掘机工被中国就业促进会推荐为全国优秀劳务品牌，广丰也获得“中国挖掘机之都”称号。?

按照一台挖掘机两名从业人员来计算，整个广丰县有12万人从事挖掘机行业。

加上销售以及家属之类的，挖掘机市场带动的劳动力超过了20万人。

县宣传部部长朱炳亮说，最近几年广丰每年有30万人外出打工，遍布全国每个省市自治区，在广东、上海、浙江等地还出现了“广丰街”“广丰村”。

挖掘机“先驱”纷纷转型

买挖掘机的人越来越多，工程也越来越难接。

02年，靠挖掘机在上海买下两套价值百万元的房子后，余敏建考虑转型。?

这时，一个品牌挖掘机的厂家联系到余敏建，希望在广丰设立销售代理处，每卖一台挖掘机抽成2.5万元。

建立马答应下来，并放言在2003年春节期间至少销售10台。?

厂家认为他在说大话，不愿意将样机从上海运回广丰展览。

建便自掏一万多元，将自己的挖掘机从上海运回广丰。

当天就卖出了9台。?

2003年，余敏建卖出60多台挖掘机，赚得150多万元中介费。

年，初尝甜头的余敏建将6台挖掘机悉数卖掉，回到广丰专心代理销售。?

无独有偶。

昌也卖掉了挖掘机回到广丰，专做市政建设等工程承包。

广丰挖掘机协会副会长头衔的刘云富也渐渐淡出挖掘机市场，开始四处承包工程，手中的挖掘机从最多时的5台到如今的1台。?

“现在挖掘机生意不好做了。

这话时，刘云富的电话不断，大多是贷款买了挖掘机却还不起基本月供的人，来找他向银行说情。

富分析，一来，挖掘机多了，接到的工程量偏少;二来，工程款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好结算，拖欠工程款的比比皆是。?

尽管如此，广丰人购买挖掘机的热潮仍在继续。

，县内云集了30多个国内外挖掘机品牌经销商，年总销量逾3000台。

政府也计划拿出3000万元贴息小额担保贷款额度，专门帮挖掘机创业者解决融资瓶颈。?

每年春节，各地开挖掘机的人陆续回来时，是余敏建最忙的时候。

春节一月卖出100台的销售记录，余敏建说，到2012年他将实现5个亿的销售额。?

热潮背后，另一番景象却似乎被人们忽视了。

年只有春节销售旺季时才会停满挖掘机的三个大型停车场里，放置不用的挖掘机渐渐地多起来，轮胎上的黄泥早已干枯。?

“挖掘机经济学”

●截至目前，整个广丰有6万多台挖掘机，占到全国挖掘机数量的1/10.

●按照一台挖掘机两名从业人员来计算，整个广丰县有12万人从事挖掘机行业。?

●如果加上销售以及家属之类的，挖掘机市场带动的劳动力超过了20万人。?

大事记

1988年

1月29日

《人民日报》报道，珠三角外地劳动力像潮水涌来，东莞有20万外来工，宝安也有20万，整个珠三角的外来工数以百万计。?

2月5日

《人民日报》报道，海南建省筹备阶段，国办专门下发通知，要求各地做好劝阻工作，不要盲目去海南打工。?

5月18日

《人民日报》报道，1987年底全国农村劳动力已达3.9亿，农村劳动力转移任务艰巨。

开放9年来，农村劳动力增加了8300万人，但是转移到林、牧、副、渔的有7000万人，仍有大量劳动力滞留农村，发展非农产业和乡镇企业成为解决农民工转移的出路。?

7月7日

广东颁布《广东省劳务市场管理规定》，规定用人单位招聘劳动者应遵循先城镇后农村，先省内后省外的原则。

外来临时劳务人员，须具备居住条件;招聘的劳动者需要迁转户口的，应按有关规定办理。?

8月12日

广东省第七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了《广东省经济特区劳动条例》，条例规定深圳、珠海、汕头特区开放劳务市场，调节劳动力供求关系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可以相互选择。

：谢江涛

样本意义

广丰县本是个典型的国定贫困县：拥有近80万人口，人均却只有0.37亩耕地。

纪八十年代末，广丰农民喊出“广丰要想富，十万劳力要出去”，成为江西最早外出闯荡的“打工族”，如今已有30多万务工人员遍布全国。?

1992年，广丰县五都镇花棚村村民项达昌去上海打工，用手推车赚来的钱与人合买了广丰第一台挖掘机，掘得广丰挖掘机劳务创业史上“第一桶金”。

昌的成功带动了广丰县挖掘机劳务市场的兴起。

2010年，广丰县已拥有超过6万台挖掘机，占全国总量的十分之一，年创收百亿元，被誉为“中国挖掘机之都”。?

从“打工经济”的原始积累到“创业经济”———挖掘机产业的蓬勃发展，广丰县的快速崛起被经济学家赵晓称为“广丰现象”，为中西部贫困地区的发展提供了有益借鉴。?